其实黄草墩很早就想要给尖脑壳颜色看,之所以一拖再拖,是因为方式方法上面特别犯难。刚开始曾经考虑过暴力讨伐,仔细盘算又觉得十分不妥。一来,他在打架方面并不是特别擅长。二来,能智取绝不强攻是他的原则,因此每当刘疤子动不动就拳头相向时,他都感到十分厌恶。而最为关键的是,尖脑壳跟他个子块头相差不多,真要打起来估计上也很难有绝对的胜算。
从一定角度上讲,黄草墩的聪明程度并不输于尖脑壳,也从来不做杀敌一万自损八千那种傻得冒烟的事情,不战而胜方为大胜!
因为同样工于心计,从次数上看,尖脑壳能让黄草墩上当的机会并不多,让他们俩结下梁子的原因主要与黄草墩这个绰号有关。
草墩是什么?在农村呆过的人都知道,那是一种天天被人坐在屁股底下的东西。稻草经水浸泡,晒干,花上两个钟头就能盘出一只来,坐在屁股下既比木凳软和,冬天时还能防止冻着屁股。因为生理较为特别的缘故,广泛地受到农村妇女的青睐。自从一个好端端的人名与妇女屁股下那个物件扯上关系,黄玉成同志就一直耿耿于怀!
那时才一年级,由秋天进入冬天不久,只要是晴天,大家放学都会把牛吹尽兴才归家,地点通常在台江河岸边上。天气虽然有些冷,但是夕阳洒在身上还是挺暖和的。不少人嫌地上湿气重,一般都站着,只有黄草墩不管三七二十一到那就席地而坐,时间一长,小屁股就会被地里的水份滋润得很不舒服,因此一回到家,往往要紧将屁股对着炉子烤。
冬天围炉而坐是各地通常的取暖方式,但这家伙烤火的方式与重点过于特别,让杨秀萍十分不能理解:“怎么总是反过来烤火?”
“坐了一天冷板凳,屁眼冻得屎都快拉不出来了!”他不敢说裤子被浸湿,只好怪凳子凉。
杨秀萍心疼宝贝儿子,舍不得他的屁股再遭罪,三天后,托乡下亲戚新盘的一只草墩便宣告到位。起先黄草墩并不高兴领这个情,生怕被人笑。因为自己说谎在先,又拗不过杨秀萍的执着,只好硬着头皮带到学校。在女生都不用垫子的情况下,黄草墩用草墩保护屁股无异于开了保暖的先河!果不其然,那玩意一经面世,便引起一大片毫不保留的嘲笑。
委婉一些的会说:“哟呵,黄玉成,你那垫子挺时髦的嘛!”
但通常大家都这样表达:“你这家伙屁股咋这么金贵呢?!”
或者:“哈哈,你比女娃娃还娇气呢!”
说什么的都有,但最有杀伤力的还得算尖脑壳:“黄玉成黄玉成,这垫子坐上去舒服么?”
黄草墩:“当然舒服了!”
尖脑壳:“比草墩还舒服?”
黄草墩:“差不多吧!”
尖脑壳:“我看比草墩差多了,草墩多厚,你那垫子才多薄,还不如搬只草墩来呢!”
黄草墩:“我只用垫子,你要用草墩你明天搬来坐给我们看!”
尖脑壳:“我才不稀罕用那玩意,你妈妈真要心疼你的屁股,就应该给你准备只草墩,放在教室里当成你的专座,宝座,然后你天天坐那上面,跟个婆娘一样!”
黄草墩:“你说谁?!”
尖脑壳:“说你呀,草墩!”
黄草墩:“你再说!”
尖脑壳:“就说,草墩,草墩,黄草墩!”完了还嫌不够,又就着《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》的曲调高歌起来:“我在教室里捡到只草墩,把它交给警察叔叔黄草墩!”
在这方面,尖脑壳那脑袋在几个人中是无敌的,一戏一闹,把全班同学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。黄草墩,这称呼既敞亮,又顺口,还隐含着可以令人会心一笑的粗鄙,当即受到全体同学的一致认可,因此,大家对尖脑壳那特别的创意心悦诚服。
君子报仇十年不晚,黄草墩绝对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!
相对而言,刘疤子的城府就要差得多了,属于睚眦必报那种类型,一旦受到冒犯,是绝对不会忍着气吞着声过夜的。他的官方学名叫刘能军,被叫做“疤子”是因为额头上确实有一块疤,明晃晃的格外耀眼。
额头上被弄出疤来时,刘疤子还不怎么记事,据说是因为炮包谷。那时候铸铁炉子又叫北京炉的还是高档货,离进入寻常百姓家还有相当长一段时间,农村里冬天取暖千篇一律围着一只火盆。讲究点的人家烧木炭,穷一些的烧树根,不管烧什么,灰烬里的余热都能派上用场,譬如炮包谷、烘土豆或者红薯、烫糍粑等,弄出来的东西不是一般的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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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金刚们(6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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