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包谷是将干透的包谷籽,也就是玉米放在炭火灰烬里不停拨弄,利用余热将它们烤熟,一般都会爆出花来,就算不爆,口感也十分香脆。
那天他趁大人不注意,从仓里抓起一捧包谷独自放在火盆里炮。由于过于专注而失去重心,凳子一歪,脑袋便像包谷籽一样掉进火盆里。结果包谷没炮熟,脑袋倒开了花,等大人被哭声引过来,额头已经绽放得跟爆米花一样绚烂。
作为顾头不顾尾,做事考虑欠周全的教训,刘疤子伤好后留下的印记非常明亮,几乎都可以当作镜子来用。老四后来知道那伤痕与别人不同原因,主要在于一种特殊的疤痕体质。
刘疤子从小就体现出打架的过人天分,最经典的一次是他以一敌四,把胖墩、尖脑壳、吴疙瘩、黄草墩几个人打得落花流水。
那天放学,刚下过雨,地上泥泞不堪。天色还早,大家相约去面坊打纸三角。纸三角的纸要求极为严格,得从没写过字的作业本上撕下来,折叠成统一的三角形状。玩的时候找块平整点的干地,划上两条线,线与线之间隔约二米远,大家的纸三角垒成一叠,放在中间,人站线外,用扁平的鹅卵石去棱,棱出去几只赢几只。三个回合下来,这家伙倒霉透顶,一本崭新的作业本就被另四个人赢了个精光。惨败之下,他开始耍横:“前面的不算,把纸三角还给我,重新来!”
尖脑壳:“愿赌服输,要翻本拿赌本来!”
刘疤子:“说了不算就是不算,还不还?不还我收拾你!”
尖脑壳:“你这人讲不讲理?”
刘疤子:“我数三声,不还别怪我不客气!”
一番扭打,尖脑壳哪是他的对手,被压在身下后被迫缴械,但是还没完,他说:“你们几个,识相点,乖乖还来!”
接着遭殃的是胖墩,三两下就被解决。黄草墩和吴疙瘩见势不妙,两人几乎同时向刘疤子扑去,心想齐心协力总能制服他的。胖墩跟尖脑壳见状也从地上爬起来,打算合力围剿这个不讲理的家伙。但到底迟了一步,还没来得及近他的身,黄草墩便被一脚踹了出去,踉跄几步后一屁股滑倒在泥泞里,瞬间失去战斗力。刘疤子腾出手来,转身用力一推,吴疙瘩也步了后尘。战场形势瞬息万变,这一眨眼的功夫,原本打算施援手的两个人便不得不改变主意,捡起书包落荒而逃。也幸亏反应灵活,才免去皮肉之苦。
武功盖世的人往往极为注重武德,以暴制暴尚且还需要有一个表面上说得过去的理由,而刘疤子却经常干师出无名之事。因此,他的武德不仅差,而且差到极点,完全是一个自恃武功高强而不讲道理的无赖,这一点也是大伙的共识。有一回,那时已经升到初一,大家打纸板,一种把纸张折成正方形,于用赌博的游戏,黄草墩运气好得出奇,把几个人赢得精光,战利品满满一大堆,害得他把书包掏空才装下。完事后,几个人正要散伙,刘疤子突然说:“我的钱不见了!”
“你这个穷光蛋还能有钱?”平常这家伙的口袋是最干净的一个,胖墩揶揄道。
“真的!”刘疤子认真地说。
“多少?”吴疙瘩问。
“五分,早晨从我妈妈口袋里偷偷拿的。”刘疤子说。
“再翻翻自己口袋呢。”胖墩说。
“没有。”刘疤子把两个裤兜掏出来,又说:“想起来了,一定夹在纸板里了。”
“怎么可能?!”黄草墩说。
“怎么不可能?把纸板拿出来给我找找。”刘疤子说。
“找?怎么找?你想得到好,这一找不就成包废纸了?”黄草墩说。
“找不找?”刘疤子向来没有多话,在利益跟前,最好的朋友也是可以揍一顿的。可怜的黄草墩还没来得及品尝胜利喜悦,就不得不把纸板全部拆成废纸,还让刘疤子搜了身。但是他一开始就是清白的,因为在搜完身的时候,那只硬币就顺着刘疤子的裤脚管自己掉了下来。
“好你个刘疤子,敢耍我?”黄草墩恼怒异常。
“确实丢钱了,只不过刚刚才找到,你没看见?”刘疤子说。
“这,怎么办?”黄草墩气急败坏,指着地上一堆废纸说。
“扔了!”刘疤子说得轻飘飘,反正不是自己的不心疼。
“你这个狗日的,赔我的纸板!”黄草墩赶紧索赔。
“赔?一堆废纸也要我赔?这个不答应赔!”刘疤子态度嚣张得很可以,举着拳头对黄草墩说。
这样的事太多了,举不胜举。鉴于这种野蛮不讲理的习性,大家在一起耍的时候,都真心希望刘疤子不要丢东西,否则长一百张嘴,也和他说不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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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金刚们(7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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