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在一棵树下坐下，有点茫然。

        封晔也不知会何时来到她身边，她知道身后的人是他，也没有回头，淡淡地问，“应如涵醒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，一口咬定是你推她下去的。”封晔语气平平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为什么相信我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因为我了解你，你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。”封晔走到她身边坐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了解我吗？”十一嗤笑一声，“你又不懂我，没准我真的推她下去了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封晔没有说话，两人一时间也陷入了沉默，十一偏头看封晔，突然淡淡地开口，“今天的街道真热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封晔摇头，“每天都是这样，你会觉得热闹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静下心去看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十一笑了，“嗯，你说对了，我的确很久没有静下心去看街道过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？这个街道勾起你很多记忆吗？从刚才你就一直看着出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第一次上街是和克瑞斯一起的，在……八年前。”十一淡淡地说，“我从小岛里出来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，他带我体验了很多我从未体验过的事情，其中就教过我怎么做一个正常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封晔多少猜得到，克瑞斯这个人对十一的有多么重要的意义，不然也不至于让她印象那么深刻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一不想要多说那个人人的事情，站起来对封晔说，“走吧，我们去医院看看应如涵，虽然对不对峙对我没多大关心，但是被人泼脏水的感觉真的很不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封晔点头，和她并肩穿过街道，封晔忽然问，“你和克瑞斯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样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彬彬有礼，温润如玉，长相斯文，加上他是我第一个遇到的人，我对他非常感兴趣。”十一漫不经心地说，“而他对我也很有兴趣，按照他的话来说，就是我这么一个天生略带妖治的精致小人儿，真的很适合被收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封晔眯起眼睛，“被收藏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就是把我当成宠物养着，最好还是用一条铁链绑着，关在笼子里。”十一回头冲着他扬起唇角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原来那天晚上你问我这个问题是这个意思。”封晔意味深长地笑道，“现在听起来很有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克瑞斯就是一个有病的人，特别是在对我执着上，他一直都是有这种圈养我的想法，他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定格在饲主和宠物的位置。”十一耸耸肩，“我那时候正好没事，就一直陪他玩，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想到，他会爱上我。”说到这里，十一眼角挑起一抹妖治，笑有几分变冷。

        饲主、宠物……

        这个倒是让封晔想起了五年前十一刚刚出道时的一件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欧洲一个拍卖会上，她似乎是看中了什么东西，但是那是一家很高级的私人会馆，是有身份尊贵的人才进得去，那时候的十一没有现在这么厉害，所以想要混进去只能假扮成一些富商的女宠，而当时就有一个富商青睐她，当时就是要她跟着他回去，当他的宠物，而作为饲主的他一定会好好对待她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十一当成就把那人的手臂给扭断了，而因为这个富商在欧洲商界的地位非常显赫，所以这件事也被人津津乐道，当初他听到这个事情，一个感觉就是这个人真的很残暴，现在想来，那时候的十一是刚刚经历了克瑞斯的事情，还没有把状态调整回来，而这个富商是不知死活去触了他的逆鳞，所以才会让她当场失控。

        而这件事也是从侧面证明了，十一和克瑞斯的关系一定很深，而且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耐人寻味的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很好奇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，但是你不说我也不逼问。”封晔推开医院的旋转大门，十一走进另一边，两人隔着玻璃对视一眼，眼底的神色都有些的意味不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，有一天会吧。”十一按下电梯，“我现在只能告诉你，克瑞斯的命是我的，我一定会亲手了结他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封晔没有回话，电梯一下子就到二楼，十一看了他一眼，直径走出电梯，因为应如涵的事情她想到了封晔和她的感情，也想到了克瑞斯和她曾经的感情，这也是让她为什么明明接受封晔了却还对他留有心防的原因，她就是怕她和他的感情到最后会是和克瑞斯一样的下场。

        推开病房门，淑媛已经回去了，病房里有应家夫妇和应少琛，封嘉摇在给应如涵喂水，唐启明站在一边，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，但是也没有人去在意他，十一推开门，首先做出反应的人是应如涵，只见她一挥手把封嘉摇手里的碗打翻，然后激动地要冲上来，似乎是要和十一拼命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一站在门口，冷眼看她自导自演，应如涵的脸色惨白，唇一点血色都没有，眼眶通红，才、病号服也明显太大，更显得她锐弱不禁风楚楚可怜，她眼泪扑簌扑簌直落下，指着十一哀嚎，“为什么？为什么？你有什么不满你冲着我来，为什么要这么残忍，要对我的孩子下手啊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然后又看到封晔在十一身后，眼底骤然亮起一种光芒，艰难地扶着床铺要起身，眼泪更是止不住如泉涌一般，苍白的脸色也应该强制压抑着情绪而变得绯红，唯独她的唇，一直都是毫无血色，颤抖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封晔清冷的表情让她的心骤然就空了，就像是一个镜头在放慢一般，应如涵眸中的亮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，仅仅几秒钟，她的眼神又是空洞失神的，呆呆地看着他，好似不认识封晔了一般。

        慢慢的，唇边又是一道极其苦涩的笑。

        若不是她的眼泪一直如断线珍珠一般落下，真的会让人以为这个女子是个木偶，毕竟她的表情也太心如死灰了，应如涵无声地控诉这封晔的绝情，想要把她这十二年的委屈和苦涩都倾诉出来，企图得到他一点动容和怜惜。

        封晔走到她床边，男子素来冷冽的眸也有些许不忍，沉默了许久，终于还是把手放在她的头上，轻轻地抚了抚说，“如涵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封晔，孩子没有了，我们的孩子没有了。”应如涵紧紧握住封晔的手，哭得肝肠寸断，她是真的很痛，毕竟那个是个他的孩子，作为一个母亲，她此时的眼泪多是为孩子留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封晔微微蹙眉，她的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，他感觉得到那中温热，心中泛起一抹涟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会过去的。”封晔到底还是无法说出太绝情的话，毕竟是陪在他身边十二年的人，这其中多少真情实意他心如明镜，而他曾经答应要要娶的，现在是无法实现了，他也还欠她一句对不起，只是他现在若说出来了，怕是会更加伤她的心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句安慰已经是他的极限，再多的，他也给不起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会过去的？就这样？那个是你的孩子啊，你的孩子被人杀害的你就只有这三个字吗？”应如涵歇斯底里，她现在身体很虚弱，也因为情绪太激动，她甚至感觉眼前的东西都在晃动，几欲昏迷。

        封晔抿唇，有些话他是不想要明说的，应如涵无名无分在他身边呆了十二年，这个是不争的事实。

        应如涵看他的表情，忽然扬起了一抹自嘲的笑，他心里是没有她了，若是他心里有她，安慰的话就不会这么单薄，要是他心里有她，就应该替她出头，可是他什么都没有，无言地袒护了十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和你在一起十二年了，加上这个孩子，竟然抵不过傅未央在你身边几个月，封晔，你到底要我情何以堪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不甘心，不甘心。

        都到了这个地步了，他为什么半分怜悯都舍不得施舍给她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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